第18章 梦想不是灵丹妙药
第18章梦想不是灵丹妙药
大家跑到教师办公室门口,任真喊了声:“报告!”
李亚玲开门,只见F14班众人都聚集在走廊上。任真焦急地问:“李主任,我们班考了第几名?”
李亚玲没直接回答,而是看看他们问:“现在是自习课时间,你们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像什么样子!”
“我们班到底排第几?主任,你就告诉我们吧。”众人都用急切的眼神看着李亚玲。
李亚玲终于说道:“你们班这次考了年级第九。”
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“第九……”吴凯一脸失落。
任真沉默了一下,问道:“主任,我们是没有考到年级前三,但是看在我们进步了那么多的分上,郝老师能留下来吗?”
李亚玲看着学生们:“第九和前三,差距还是太大了,毕竟是和家长承诺了的。”
大家神情都有些难过。贾坤自责道:“我要是能考高点儿分,我们就能排前面一些了,至少还有争取的机会。”
夏凡也十分内疚:“都怪我拖后腿了,数学才考了那么点儿分……要是我们几个能早点儿加入晚补习就好了。”
F14班众人难过地往教室走,李亚玲看着他们失落的背影,心中也觉得遗憾,叹了口气。
走在最后的王放迈上转角的楼梯后,走廊里一下子空了。
第二节是郝楠的课,他像往常一般正常上课,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。当郝楠讲解完最后一题后,整个黑板写得满满当当,他将粉笔抛进盒中,故作潇洒地说:“同学们,最后说两句。你们大概都知道了,月考的排名已经出来了……”郝楠仍吊儿郎当地开着玩笑,“没想到你们这么想让我走啊!故意考这么差的吧?”
众人都沮丧地看着他不说话。
郝楠笑了笑:“其实在我看来,你们这一个个生龙活虎的样子,别说考年级前三了,努把力,考个年级第一也不是问题!”
王放心中难过,把头扭过去不看郝楠:“都什么时候了,还在这儿吹牛。”
贾坤眼中闪着泪光:“郝老师,离高考还有好几个月呢,你不能中途撂下我们啊……”
郝楠笑了笑:“很遗憾,我虽然也想送佛送到西天,但可惜自己没那么大的本事,没办法陪着大家继续往下走了。不管这条路怎么走,跟谁走,我想和大家说的是,第九名已经非常好了。在这么短的时间内,大家进步了这么多,我是真的为你们骄傲。在我心中,你们就是最牛的!”郝楠鼓起了掌,同学们却一个个垂着头。
任真难过地低着头,眼眶都红了。
“一些同学暂时考得不好也没关系,不要因为一时的失败就自我放弃。我知道你们心里都有一个梦想,就像你们贴在心愿树上的贴纸上写的那样。但梦想不是灵丹妙药,不是吃下去,你就能够勇往直前。它是黑夜里的一颗星星,你看得见它在发光,但脚下的路布满荆棘。所以才有那么多人在黑夜里迷茫,踟蹰不前。这些荆棘会让你们茫然,屈服,妥协,但不要忘了我跟你们讲过的事情!最后,我再问大家一个问题。”
郝楠画了一个长方形在黑板上:“假设一个台球有无限动力,最终是不是一定会进袋?”
大家回忆起郝楠在考察课上提的问题,不禁情绪激昂起来。
王放回答:“大力出奇迹,当然能了!”
赵晓晓也眼含热泪道:“一直反弹,就能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试一遍,百分之百能进!”任真道:“只要球不停,有无限动力,就有进袋的可能。”
郝楠欣慰地看着大家,点点头:“能给你们留下一点儿收获,我也算不虚此行了。各位,这世上的路的确不止高考这条,但对你们来说,它仍是目前最公平的一条。祝大家明年六月,所有人的球都进到你们的袋子里,一杆清!”
王放掩饰着悲伤和不舍,傲娇地说了一句:“行了,搞得这么煽情,不知道的以为你发表临终遗言呢!”
此时铃声响起,郝楠道:“那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。”
赵晓晓一声“起立”,全班同学都站了起来。
郝楠颇为伤感看着大家:“再见,各位同学。”
郝楠拿着教案走出教室,背影难掩失落。
第二天,郝楠在宿舍里收拾行李,准备离开。他把行李箱拉链拉好,又把书本、教案放在纸箱子里,接着打开衣柜,里面还放着一件花衬衫。他把身上的白衬衫换下来,套上了那件花衬衫后,感伤地望了望这间小小的宿舍,关上了门。
他拖着行李箱独自在操场上走着,望着晚霞下的青云中学教学楼,望着F14班的窗口,心中充满了不舍。他举起手机,对着教学楼拍了一张照片。就在这个时候,他身后传来了吉他声和歌声。
郝楠回头,惊讶不已。他看见任真、高远、赵晓晓、贾坤、刘锵锵等人正走在他后面。王放拿着吉他,大家一起唱着张震岳的《再见》——
我怕我没有机会,跟你说一声再见
因为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你
……
我会牢牢记住你的脸,我会珍惜你给的思念
这些日子在我心中,永远都不会抹去
我不能答应你,我是否会再回来。
不回头,不回头地走下去。
……
歌声中,郝楠回忆起和大家初识的场景,以及陪伴学生们走过各种难关、困境的画面,他红了眼眶。
曲终人将散,音乐停止,到了告别的时刻,只见同学们一个个将校服脱掉,里面竟然穿着各种花衬衫。他们和郝楠站在一起,大家齐齐整整,就是一个集体的模样。
“郝老师,我们不会忘了你的!”王放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任真接过他的话道:“郝老师,我们会想你的!”
郝楠向着学生们挥了挥手,转过头抹去了眼泪,大步向前走去。
郝楠刚出校门,就看到白洁等在那里。她问他:“就这么走了?”
郝楠点点头:“还能怎样?”
白洁拉起他的手腕。
“你干吗?”郝楠吓了一跳。
“跟我去找校长!”
校长室的门虚掩着,白洁和郝楠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,白洁一把将门推开:“校长,我有话要和您说!”
郝楠不情愿地被她拉了进来。只见办公室内,除了校长,高远爸爸、赵晓晓姥姥、王放爸爸和齐悦琳等好几个家长都在里面。
“郝老师,来得正好,家长们也有话对你说,让他们先说吧。”
高远爸爸走了过来:“郝老师,上次都没来得及好好谢谢您。高远最近状态好了很多,也重新开始学习了,多亏了您。”
赵晓晓姥姥也感激地说道:“我们晓晓也一直说,郝老师教得好,自己都不休息的,还给大家补习。”
郝楠十分感动,连忙扶着赵晓晓姥姥坐下:“您这么大年纪还专门跑一趟……”
“这小伙子就挺好,人聪明,心也好!校长,可不能让这么好的老师就这么走了啊……”老人家说道。
郝楠看向王放爸爸。王放爸爸要面子,想表达,又一时说不出口,齐悦琳用胳膊碰了碰他:“你不是有话要和郝老师说吗?快说呀。”
王放爸爸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:“我之前是有些望子成龙心切了,和郝老师闹了点儿不愉快,这趟来,先和你说声抱歉。……王放这小子从小到大就没服过哪个老师,你是第一个。这段时间他也确实开始把心放回学习上了,这么多年,可算是开了点儿窍了……”
齐悦琳提醒他:“你在家可不是这么说的啊。”
“喀,总而言之,他是在一步步朝着好的方向改变,郝老师功不可没!校长,听说这臭小子之前把班里的黑板弄坏了,我带了施工队来,准备给咱学校所有教室换一批新媒体黑板,就是能出彩字的那种。还有那个最新的‘小蜜蜂’,都配上,老师上课也方便。”
校长笑呵呵地表示感谢,和他握手:“谢谢王放爸爸!”
高远爸爸趁机表态:“虽然家长会上说的年级前三的目标没有完成,但孩子们的进步还是很明显的。我们今天来,就是想表达一下作为家长的真实想法。我们都希望郝老师能够留下来,继续担任14班的班主任。”
众家长纷纷点头。
白洁笑着看向郝楠,校长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。
清晨的阳光洒进F14班的教室,教室内传出琅琅的早读声。校长和李亚玲带着郝楠走到后门,看着认真学习的学生和教室前面的新黑板,露出满意的笑容。
校长绕到前门,走上讲台,试了试新配的“小蜜蜂”,声音洪亮道:“同学们,向大家宣布一件重要的事。学校经过了严肃的讨论,大家一致认为,虽然这次14班没有考进前三,但也取得了明显的进步,这足以证明郝老师是有能力继续带班的!像郝老师这样有能力的好老师,我们肯定是要留下的!希望大家在他的带领下,再接再厉!”
教室内响起一阵欢呼声。
刘锵锵激动地拍起了桌子。
王放笑了笑:“哎,亏我唱了那么半天呢,我的人生处男秀就这么白费了。”
郝楠笑着说:“等高考完了,我给你找个舞台,到时候你想怎么唱就怎么唱。”
“那我可要收费的啊!”
众人大笑。
校长告诉大家,既然郝老师留下来了,大家就好好上课。说罢,他和李亚玲离开。
路过郝楠身边时,李亚玲拍了拍郝楠的肩膀:“好好努力。”
郝楠眨了眨眼。李亚玲受不了他那不正经样子,笑着摇摇头。
校长走到门口又补充了一句:“马上十一假期了,大家假期里要注意安全,该放松就放松,该调整就调整,假期后继续加把劲往前冲。”
班里又是一片欢呼声。
“走啊,骑行去咯!”
“走!”
十一假期,阳光和煦,郊外已经是夏末初秋的景象。
任真、高远、王放、贾坤、赵晓晓、刘锵锵、夏凡、吴凯、罗非等人一人踩着一辆单车,在郊外的公路上你追我赶。
任真和高远骑在前面,两人较着劲。任真超过高远,回头冲他笑了笑,高远又加把劲超过她。
王放在后面叫着:“任真,高远,你俩骑那么快干什么?等等我们啊!”
赵晓晓拽着他:“你喊什么喊?给人家一点儿空间好不好!”
“班长,你就别说他了,我们放哥比较简单,不懂这些。”
“就是,他不懂。”贾坤跟着揶揄。
王放不满:“说谁头脑简单呢?说谁不懂呢!坤儿,给我站住!”
王放追着贾坤,众人一路嬉笑打闹着向前骑。路遇一个斜坡,看着有点儿危险,大家先后停了下来。
贾坤下了车子,迟疑道:“这得推着走吧?不然我们走那边?”
话音还没落,任真已撒开车把,直接冲了下去。她的头发被风吹了起来,衣襟飞扬。
高远立刻跟上。
夏凡跃跃欲试:“我也想试试!小凯,你来吗?”
吴凯摇摇头。
夏凡、赵晓晓等一群人学着任真冲了下去。
吴凯和罗非犹豫再三,也都冲了下去。
欢声笑语裹着尖叫声在风里飘散。
大家骑到了海边,望着阳光下泛着波光的蓝色大海,激动不已。
王放朝着海面大喊:“大海,我来啦!”说着,他就把衣服和裤子脱了,露出一条亮橙色的泳裤。
刘锵锵和贾坤也迅速地脱得只剩泳裤。穿着花泳裤三人笑了起来:“兄弟,这么有默契的吗!”
赵晓晓一回头,吓了一跳,尖叫一声,捂住眼睛。
夏凡犹豫了片刻,戴上墨镜,把头发散了下来,再把外套脱掉,里面是一身运动背心和短裤。她显示了一下肱二头肌:“我最近锻炼是不是有点儿效果了?”
吴凯笑着点点头:“很漂亮!”
夏凡开心地冲吴凯笑了起来,笑容里多了许多自信。
赵晓晓故意说:“哇,这是哪里来的仙女!”
夏凡把墨镜一摘,头发一甩,做女明星状。
王放等人立刻捧场:“夏凡,你超美的!”
众人欢闹着跳入水中,罗非也被刘锵锵拽进了海水里,大家泼着水玩。高远和任真两人在浅水边走着,高远突然笑了:“想起第一次见你的时候,你和一群光膀子的男生在海里比谁走得远,他们都了,就你胆子大。”
“那当然,我又不像你,一只小虫子进耳朵了都紧张得不行。”
“谁紧张了?”
“明明吓得脸都憋红了……”任真笑道。
高远有些不好意思:“我没有。”
“胆小鬼。敢不敢再和我玩一次‘勇敢者游戏’?”
高远挑挑眉:“玩就玩。”
两个人并行着面向大海走去,任真走在前面,走了几步,突然回过身来朝高远泼起了水,高远笑着往旁边躲了躲:“怎么,怕输就要作弊吗?”
“我是看你胆子太小,走得太慢了,给你沾点儿水壮壮胆!”
两个人说笑着在浅水里追逐起来。
岸边的露营地上,王放和贾坤、刘锵锵搭起帐篷,几个人都汗涔涔的。
“现在就差个充气床垫了。”
刘锵锵一拍脑袋:“完了,气泵忘带了!”
“啧啧,你这是啥脑子!”
刘锵锵挠挠头:“你们都知道我金鱼脑子,就别让我带这么重要的东西啊。现在咋办?”
“用原始方法呗。”王放说着,拿起床垫用嘴吹了吹,床垫几乎没动静。王放继续吹,直吹得面红耳赤,“坤儿,不行,扶我一下,我头晕!”
“我来!”
贾坤和刘锵锵先后上阵,床垫勉强鼓了一点点儿。
王放对着海边的众人呼喊道:“都别玩了,快来帮忙吹气垫,我的嘴都吹麻了!”
任真、高远等人纷纷跑过去,夏凡嫌弃地打趣:“噫,王放刚吹过的,脏死了。”
“嫌弃一会儿就别睡帐篷啊!”
众人接力吹气垫,直吹得头晕眼花,筋疲力尽。
这时旁边有另一群来露营的人,拿着充气泵呼啦一下就吹起气垫,搭好了帐篷,众人都羡慕不已。
任真、高远、王放和贾坤四个人准备去借充气泵。这群人好像是大一新生,正兴奋地讨论着新鲜的大学生活。任真等人走过去,其中一个认出任真,十分惊讶:“哎,这不是任真吗?”
divclass=contentadv任真有些意外,这群人正是她已考上大学的高中同学。她僵立在原地。
“任真!”对方开心地打着招呼。
任真的神情有些慌乱。
“我们在群里说来海边玩儿你都不回,结果和你大学同学来的啊?看看你,这么快把我们这帮老同学都忘了!”
“你们都是学医的吗?和任真一个班的吗?”
王放和贾坤一脸蒙。
“正好今天就能一起聚了!快给左殷打电话,她刚刚才挂电话,还问过你呢!”
有人拔了电话出去,左殷马上就接了。
“喂,左殷,猜猜我们碰到谁了?任真!真是太巧了!”
高中同学热情地把手机塞进任真的手里,任真勉强地开了口:“喂……”
左殷的声音难掩激动:“任真!真的是你!你怎么回事?都不回我QQ!最近怎么样?”
“我……挺好的……”任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。
这时候,一个男生看到贾坤的外套里穿着的校服,露出的蓝色纹样上面写着“青云中学”几个字。
“这不是青云中学的校服吗?”
贾坤立马把外套拉紧。
几个同学回头看任真。一个男生心直口快地说道:“你该不会在复读吧?”
任真赶紧摁掉手机,把电话塞给男同学,跑了出去。
高远追了上去。
王放不忿地说一句:“复读怎么了?我们青云中学很好的!”
贾坤拉了拉他:“别说了,走了。”
说罢,拉着他走了。
任真一路跑到了停车的地方,高远拦住正准备骑车离开的任真:“复读真的这么丢脸吗?”
任真低着头蹲在地上开锁,因为着急,怎么都打不开。高远也蹲下来,把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:“现在只有你和我两个人,你和我说说,你到底在怕什么?”
“我害怕大家都已经往前走了,越走越远,只有我一个人还在原地踏步。我害怕……我怕明年这个时候还要这样去面对他们……”
高远看了看手表,跨上自己的自行车:“跟我来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去我的另一个秘密基地。”
高远带着任真来到一座小山坡,两人并排坐着。
“这是虹安机场的东南侧跑道,是这附近看飞机降落的最好的地点。”高远告诉她。
任真环视四周,有些好奇:“你经常来这儿吗?就是为了看飞机?”
高远点点头,他抬起头望着湛蓝的天空:“上百吨的飞机,嗖一下就飞起来,又轰鸣着落地,不觉得很震撼吗?从某种程度上来说,飞机的飞行也是在对抗着地球的引力,看着它们在天上飞,让我有种真正自由的感觉……”
任真也望着天空:“我喜欢飞机起飞加速的时候,尤其是天晴的时候,能看到一眼也看不到头的云,就像是在宇宙里流浪一样。”
高远看着任真:“你知道开飞机最难的是什么吗?”
任真摇头。
“是起飞和落地。每一次落地对于飞行员而言都是一次考验,会有各种各样的担心和不安,但如果你能够克服这份恐惧和杂念,盯紧眼前的航道,你就能找准一个把飞机拉平的时机,让它平稳落地,落地之后一切都会有一个答案。”
此时,一架飞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,从两人的头顶飞过,任真仰头看着,觉得十分震撼。
高远大声对任真说:“你的答案也会在明年七月平稳落地,只要你盯准眼前的航道。”
任真看着飞机降落,在跑道上滑行,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。她看着高远,目光里多了些坚定。高远粲然一笑:“下次带你去另一边,可以看到飞机起飞上天的全过程。”
“你怎么像是机场的工作人员一样!”
高远顿了顿,道:“我哥哥去世之后,我就经常一个人在这儿待着,这附近的每个角落差不多都去过了。”
任真看着高远,沉默了片刻,说:“高远,我们走吧。”
任真突然露出灿烂的笑容,跨上自行车,高远愣了愣。
任真说道:“你知道吗,车骑得够快的时候,和飞起来的感觉一样!”
两人各自骑上自行车,在郊外的小路上飞驰起来。
王放和其他同学坐在路边,一人拿着一个冰激凌吃着,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。王放看到任真和高远骑过来,一下子就站了起来:“哎,你们两个刚才去哪儿啦?”
任真一边骑车一边向他们喊道:“我要回学校啦!”
“回学校干吗?!”
“学习!怎么样,一起吗?”
王放愣了,罗非两口吃完手里的冰激凌就要去推自行车:“我也回!”
大家被任真和高远的热情感染,纷纷响应。
“还有我!”
“等等我!”
“加我一个!”王放赶紧付钱,小跑着去推自行车,跨上去奋力一蹬,追了上去。
傍晚,郝楠踩着一双人字拖,一手提着装满烧烤的塑料袋,另一手拿着一根烤串,边吃边走。走到校门口时,他留意到旁边的人行道上多了一排自行车,正要过去看看,被保安大哥从身后叫住:“哎,郝老师!”
郝楠回过头,保安大哥一脸为难地走上前来:“郝老师,你这样就没有意思了嘛!”
郝楠愣了愣,把手里的烤串递过去。大哥摆摆手:“哎呀!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“那你这个意思是啥意思?”
保安大哥叹了一口气,拉着郝楠走进校门,指着教学楼中唯一亮着灯的F14班教室:“上次李主任和校长特意强调了,非上课时间,学生不准留在学校补课。你现在又搞这个补课,不太好吧……”
“补课?”
郝楠疑惑不已,提着烧烤悄悄走到F14班后门,往门缝里一看,只见任真等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里面,一个个正心无旁骛地学习。
郝楠轻轻推门进去,走到最后排的王放身后,伸着脖子一看,王放正挠头做着一道数学题,草稿纸都快写满了还没做出来。
郝楠慢悠悠地说:“少了个a=0的情况。”
王放吓得大叫了一声,把夏凡、赵晓晓也吓得尖叫了起来。
所有人转过头来,只见郝楠站在后排笑着:“呵呵,不错嘛,都很专注。”
王放不满地拿起桌边的电子手表:“我这还差三十秒就满五分钟,就能看答案了!连最后三十秒的时间都不给我……”
郝楠闻言一愣:“你平时下课都巴不得赶紧去摸一摸篮板,今天放假怎么反倒坐在这儿了?”他又看向众人,“你们也是,好不容易放假,怎么回事?”
任真起身回头看着郝楠:“老师,我们还剩下八个多月,二百四十九天,时间不多了。我想好好地再拼一次!”
高远也站起来:“我也想拼一次!”
任真看着他,两个人相视一笑。
其他人也纷纷表态。
“我也要好好拼一次!”
“我也是!”
王放酷酷地说:“拼了!不就是个高考吗!”
郝楠动容地看着大家,他走到讲台上:“好!如果你们都决定了,那我奉陪到底!来吧,有什么问题都拿出来吧。”
任真做了一会儿题,看大家还在专注地埋头做着题,就没喊任何人,自己走了出来,独自坐在操场的大台阶上,看着夜幕降临的操场发愣。
郝楠走了过去,坐在她身边:“今天大家这么振奋,都在教室里自习,你一个人坐在这儿干什么?”
任真笑了笑:“在想自己做错的事情。”
“做错什么了?听说下午是你和高远提议要回来的?”
“嗯……下午,我碰见了高中的同学,他们不知道我在复读,一直以来,我都没有坦诚地和他们说过这件事,连最好的朋友也没有说,一直在逃避。郝老师,我一直觉得我跟其他人不一样,我的背上,有上紧的发条,心里有时刻走个不停的钟表。我身后没有那个挥鞭子的人,如果一定有一个人不停督促我向前走,那个人也只会是我自己。”
郝楠静静地听着。
任真继续说道:“有人说再努力,也不如投好胎;条条大路通罗马,但有人一出生就在罗马。但我好像从生下来就是从坡道起步的。等待我的是一场千里长跑,而别人一出生就在一个游乐场。同样是人生,为什么我的路比别人艰难那么多?”
“游乐园有游乐园的艰难,长跑有长跑的快乐。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场你无法了解的战争,所以不要管别人走的什么路。或许你的路,就是老天爷给你的唯一一条路,除了你以外,没有任何人可以走。所以,别问它通向哪里,只管去走就是了。”
“郝老师,就像你之前说的,这世上的路的确不止高考这条,但对现在的我来说,它还是目前最公平的一条。这是我和世界的第二场仗,这一仗,我绝对不会临阵脱逃了!”
郝楠露出笑容:“只要不逃跑,就不怕输!”
任真听着,眼中含泪,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晚上,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,众人收拾书包准备回家。
王放背着书包走到罗非面前,伸出一只手。罗非立马抱紧手上的笔记本:“你干吗?”
王放见状,直接伸手往罗非裤子口袋里摸。罗非腾不出双手,躲避不及:“你干什么你!王放!”
赵晓晓、夏凡等人都看过来。王放终于从罗非裤袋里找到了一把钥匙:“这周我值日,从明天起,教室的门由我来开。”
“你又打什么鬼主意?”
“不会把我们全部锁在教室外面吧?”
王放一脸不屑,霸气地说:“嘁,你们懂什么?我要向科比致敬。他能看到凌晨四点的洛杉矶,我王放也要看看凌晨五点的青云!”
众人愣了愣,大笑起来。
赵晓晓挽着夏凡往教室外走,王放追了上去:“哎,你们什么意思?不相信吗?”
郝楠和任真从外面回来,正好听见了,郝楠拉住王放的书包:“哎,我信,我信!青云科比,你拿着钥匙,别忘了锁门啊!”
大家再次笑了起来。
任真回到家后有些紧张地坐在电脑前,屏幕上是左殷的对话框,左殷的消息还停留在几周前。
任真盯着屏幕,犹豫了一会儿,吸了一口气,开始打字:“左殷,对不起,复读的事我没有告诉你。因为高考志愿没填好,没去成虹安医学院。我花了一些时间来面对这件事,现在已经想通了。”
任真将信息发了出去,顿了顿,对面没有任何消息回复过来。她皱着眉头在编辑框里又慢慢打出几个字:“我们还是朋友吗?”打完之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。
空白的编辑框里,光标不停地闪动。任真想了想,再次打字:“我们还……”
突然,QQ对话框弹出左殷的视频邀请。任真愣了愣,点了接受。左殷的脸一下子出现在屏幕上,她佯装不满地问任真:“还是不是朋友了?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!”
“对不起……我当时……就是觉得自己很失败,很丢脸……谁也没说,手机号都换了……”
任真说着哽咽起来。左殷赶紧好言安慰:“好了,好了,不说了。我开玩笑的,没生气!”
任真看回屏幕,见她脸上果然一扫阴霾,笑容明朗:“没想到我就是传说中的天赋型选手啊!这么烂的演技都能骗过你!看来我应该去好莱坞,不应该来腐国。”
任真破涕为笑:“得了吧,你这演技还配不上你美丽的皮囊!”
“是是是!你说得太对了!”
两人都大笑了起来。
左殷安慰任真:“复读有什么关系?我的姐妹我还不了解?就你这水平,今年只会考得更好!”
“停!你赶紧去把你的嘴开个光再回来。”
“放心吧,我就是老鹰嘴!”
“什么嘴?”
“老鹰啊,乌鸦的天敌!知道吧?”
任真乐得不行。左殷看着她开心了,自己也开心起来:“哎哟,看给你乐的。怎么样,今年还是考虹安医学院吗?”
任真摇摇头,神秘一笑:“说出来怕把你吓着了。”
“说吧,没事,我身后就是床,可以毫发无伤地倒下。”
任真笑了笑:“今年我准备考西华医学院。”
“西华!?”屏幕上,左殷直接往后倒了下去。
任真正着急,她又弹了回来,冲着任真抱拳:“有志者,事竟成!苟富贵,勿相忘!”
任真又被她逗笑,也抱拳回应:“苟相忘,不富贵!”
两个人又哈哈笑了一番。
视频里,左殷那边的手机闹铃声响起,左殷看了看手机:“哎,我要去上课了,你那儿都晚上了吧?”
任真点点头。
“早点儿睡吧,好好休息。”
“嗯!”
任真等着左殷挂断,左殷又补了一句:“任真,记住,你永远永远都是我的朋友!”
任真瞬间眼泛泪花:“你也是!”
左殷挥了挥拳头:“你敢说不是!加油,等你好消息!溜啦!”左殷说完,挂断了视频电话。
任真对着电脑屏幕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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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亚玲开门,只见F14班众人都聚集在走廊上。任真焦急地问:“李主任,我们班考了第几名?”
李亚玲没直接回答,而是看看他们问:“现在是自习课时间,你们这么多人围在这里像什么样子!”
“我们班到底排第几?主任,你就告诉我们吧。”众人都用急切的眼神看着李亚玲。
李亚玲终于说道:“你们班这次考了年级第九。”
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。
“第九……”吴凯一脸失落。
任真沉默了一下,问道:“主任,我们是没有考到年级前三,但是看在我们进步了那么多的分上,郝老师能留下来吗?”
李亚玲看着学生们:“第九和前三,差距还是太大了,毕竟是和家长承诺了的。”
大家神情都有些难过。贾坤自责道:“我要是能考高点儿分,我们就能排前面一些了,至少还有争取的机会。”
夏凡也十分内疚:“都怪我拖后腿了,数学才考了那么点儿分……要是我们几个能早点儿加入晚补习就好了。”
F14班众人难过地往教室走,李亚玲看着他们失落的背影,心中也觉得遗憾,叹了口气。
走在最后的王放迈上转角的楼梯后,走廊里一下子空了。
第二节是郝楠的课,他像往常一般正常上课,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。当郝楠讲解完最后一题后,整个黑板写得满满当当,他将粉笔抛进盒中,故作潇洒地说:“同学们,最后说两句。你们大概都知道了,月考的排名已经出来了……”郝楠仍吊儿郎当地开着玩笑,“没想到你们这么想让我走啊!故意考这么差的吧?”
众人都沮丧地看着他不说话。
郝楠笑了笑:“其实在我看来,你们这一个个生龙活虎的样子,别说考年级前三了,努把力,考个年级第一也不是问题!”
王放心中难过,把头扭过去不看郝楠:“都什么时候了,还在这儿吹牛。”
贾坤眼中闪着泪光:“郝老师,离高考还有好几个月呢,你不能中途撂下我们啊……”
郝楠笑了笑:“很遗憾,我虽然也想送佛送到西天,但可惜自己没那么大的本事,没办法陪着大家继续往下走了。不管这条路怎么走,跟谁走,我想和大家说的是,第九名已经非常好了。在这么短的时间内,大家进步了这么多,我是真的为你们骄傲。在我心中,你们就是最牛的!”郝楠鼓起了掌,同学们却一个个垂着头。
任真难过地低着头,眼眶都红了。
“一些同学暂时考得不好也没关系,不要因为一时的失败就自我放弃。我知道你们心里都有一个梦想,就像你们贴在心愿树上的贴纸上写的那样。但梦想不是灵丹妙药,不是吃下去,你就能够勇往直前。它是黑夜里的一颗星星,你看得见它在发光,但脚下的路布满荆棘。所以才有那么多人在黑夜里迷茫,踟蹰不前。这些荆棘会让你们茫然,屈服,妥协,但不要忘了我跟你们讲过的事情!最后,我再问大家一个问题。”
郝楠画了一个长方形在黑板上:“假设一个台球有无限动力,最终是不是一定会进袋?”
大家回忆起郝楠在考察课上提的问题,不禁情绪激昂起来。
王放回答:“大力出奇迹,当然能了!”
赵晓晓也眼含热泪道:“一直反弹,就能把所有的可能性都试一遍,百分之百能进!”任真道:“只要球不停,有无限动力,就有进袋的可能。”
郝楠欣慰地看着大家,点点头:“能给你们留下一点儿收获,我也算不虚此行了。各位,这世上的路的确不止高考这条,但对你们来说,它仍是目前最公平的一条。祝大家明年六月,所有人的球都进到你们的袋子里,一杆清!”
王放掩饰着悲伤和不舍,傲娇地说了一句:“行了,搞得这么煽情,不知道的以为你发表临终遗言呢!”
此时铃声响起,郝楠道:“那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。”
赵晓晓一声“起立”,全班同学都站了起来。
郝楠颇为伤感看着大家:“再见,各位同学。”
郝楠拿着教案走出教室,背影难掩失落。
第二天,郝楠在宿舍里收拾行李,准备离开。他把行李箱拉链拉好,又把书本、教案放在纸箱子里,接着打开衣柜,里面还放着一件花衬衫。他把身上的白衬衫换下来,套上了那件花衬衫后,感伤地望了望这间小小的宿舍,关上了门。
他拖着行李箱独自在操场上走着,望着晚霞下的青云中学教学楼,望着F14班的窗口,心中充满了不舍。他举起手机,对着教学楼拍了一张照片。就在这个时候,他身后传来了吉他声和歌声。
郝楠回头,惊讶不已。他看见任真、高远、赵晓晓、贾坤、刘锵锵等人正走在他后面。王放拿着吉他,大家一起唱着张震岳的《再见》——
我怕我没有机会,跟你说一声再见
因为也许就再也见不到你
……
我会牢牢记住你的脸,我会珍惜你给的思念
这些日子在我心中,永远都不会抹去
我不能答应你,我是否会再回来。
不回头,不回头地走下去。
……
歌声中,郝楠回忆起和大家初识的场景,以及陪伴学生们走过各种难关、困境的画面,他红了眼眶。
曲终人将散,音乐停止,到了告别的时刻,只见同学们一个个将校服脱掉,里面竟然穿着各种花衬衫。他们和郝楠站在一起,大家齐齐整整,就是一个集体的模样。
“郝老师,我们不会忘了你的!”王放的声音有些哽咽。
任真接过他的话道:“郝老师,我们会想你的!”
郝楠向着学生们挥了挥手,转过头抹去了眼泪,大步向前走去。
郝楠刚出校门,就看到白洁等在那里。她问他:“就这么走了?”
郝楠点点头:“还能怎样?”
白洁拉起他的手腕。
“你干吗?”郝楠吓了一跳。
“跟我去找校长!”
校长室的门虚掩着,白洁和郝楠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,白洁一把将门推开:“校长,我有话要和您说!”
郝楠不情愿地被她拉了进来。只见办公室内,除了校长,高远爸爸、赵晓晓姥姥、王放爸爸和齐悦琳等好几个家长都在里面。
“郝老师,来得正好,家长们也有话对你说,让他们先说吧。”
高远爸爸走了过来:“郝老师,上次都没来得及好好谢谢您。高远最近状态好了很多,也重新开始学习了,多亏了您。”
赵晓晓姥姥也感激地说道:“我们晓晓也一直说,郝老师教得好,自己都不休息的,还给大家补习。”
郝楠十分感动,连忙扶着赵晓晓姥姥坐下:“您这么大年纪还专门跑一趟……”
“这小伙子就挺好,人聪明,心也好!校长,可不能让这么好的老师就这么走了啊……”老人家说道。
郝楠看向王放爸爸。王放爸爸要面子,想表达,又一时说不出口,齐悦琳用胳膊碰了碰他:“你不是有话要和郝老师说吗?快说呀。”
王放爸爸有些尴尬地咳嗽了两声:“我之前是有些望子成龙心切了,和郝老师闹了点儿不愉快,这趟来,先和你说声抱歉。……王放这小子从小到大就没服过哪个老师,你是第一个。这段时间他也确实开始把心放回学习上了,这么多年,可算是开了点儿窍了……”
齐悦琳提醒他:“你在家可不是这么说的啊。”
“喀,总而言之,他是在一步步朝着好的方向改变,郝老师功不可没!校长,听说这臭小子之前把班里的黑板弄坏了,我带了施工队来,准备给咱学校所有教室换一批新媒体黑板,就是能出彩字的那种。还有那个最新的‘小蜜蜂’,都配上,老师上课也方便。”
校长笑呵呵地表示感谢,和他握手:“谢谢王放爸爸!”
高远爸爸趁机表态:“虽然家长会上说的年级前三的目标没有完成,但孩子们的进步还是很明显的。我们今天来,就是想表达一下作为家长的真实想法。我们都希望郝老师能够留下来,继续担任14班的班主任。”
众家长纷纷点头。
白洁笑着看向郝楠,校长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。
清晨的阳光洒进F14班的教室,教室内传出琅琅的早读声。校长和李亚玲带着郝楠走到后门,看着认真学习的学生和教室前面的新黑板,露出满意的笑容。
校长绕到前门,走上讲台,试了试新配的“小蜜蜂”,声音洪亮道:“同学们,向大家宣布一件重要的事。学校经过了严肃的讨论,大家一致认为,虽然这次14班没有考进前三,但也取得了明显的进步,这足以证明郝老师是有能力继续带班的!像郝老师这样有能力的好老师,我们肯定是要留下的!希望大家在他的带领下,再接再厉!”
教室内响起一阵欢呼声。
刘锵锵激动地拍起了桌子。
王放笑了笑:“哎,亏我唱了那么半天呢,我的人生处男秀就这么白费了。”
郝楠笑着说:“等高考完了,我给你找个舞台,到时候你想怎么唱就怎么唱。”
“那我可要收费的啊!”
众人大笑。
校长告诉大家,既然郝老师留下来了,大家就好好上课。说罢,他和李亚玲离开。
路过郝楠身边时,李亚玲拍了拍郝楠的肩膀:“好好努力。”
郝楠眨了眨眼。李亚玲受不了他那不正经样子,笑着摇摇头。
校长走到门口又补充了一句:“马上十一假期了,大家假期里要注意安全,该放松就放松,该调整就调整,假期后继续加把劲往前冲。”
班里又是一片欢呼声。
“走啊,骑行去咯!”
“走!”
十一假期,阳光和煦,郊外已经是夏末初秋的景象。
任真、高远、王放、贾坤、赵晓晓、刘锵锵、夏凡、吴凯、罗非等人一人踩着一辆单车,在郊外的公路上你追我赶。
任真和高远骑在前面,两人较着劲。任真超过高远,回头冲他笑了笑,高远又加把劲超过她。
王放在后面叫着:“任真,高远,你俩骑那么快干什么?等等我们啊!”
赵晓晓拽着他:“你喊什么喊?给人家一点儿空间好不好!”
“班长,你就别说他了,我们放哥比较简单,不懂这些。”
“就是,他不懂。”贾坤跟着揶揄。
王放不满:“说谁头脑简单呢?说谁不懂呢!坤儿,给我站住!”
王放追着贾坤,众人一路嬉笑打闹着向前骑。路遇一个斜坡,看着有点儿危险,大家先后停了下来。
贾坤下了车子,迟疑道:“这得推着走吧?不然我们走那边?”
话音还没落,任真已撒开车把,直接冲了下去。她的头发被风吹了起来,衣襟飞扬。
高远立刻跟上。
夏凡跃跃欲试:“我也想试试!小凯,你来吗?”
吴凯摇摇头。
夏凡、赵晓晓等一群人学着任真冲了下去。
吴凯和罗非犹豫再三,也都冲了下去。
欢声笑语裹着尖叫声在风里飘散。
大家骑到了海边,望着阳光下泛着波光的蓝色大海,激动不已。
王放朝着海面大喊:“大海,我来啦!”说着,他就把衣服和裤子脱了,露出一条亮橙色的泳裤。
刘锵锵和贾坤也迅速地脱得只剩泳裤。穿着花泳裤三人笑了起来:“兄弟,这么有默契的吗!”
赵晓晓一回头,吓了一跳,尖叫一声,捂住眼睛。
夏凡犹豫了片刻,戴上墨镜,把头发散了下来,再把外套脱掉,里面是一身运动背心和短裤。她显示了一下肱二头肌:“我最近锻炼是不是有点儿效果了?”
吴凯笑着点点头:“很漂亮!”
夏凡开心地冲吴凯笑了起来,笑容里多了许多自信。
赵晓晓故意说:“哇,这是哪里来的仙女!”
夏凡把墨镜一摘,头发一甩,做女明星状。
王放等人立刻捧场:“夏凡,你超美的!”
众人欢闹着跳入水中,罗非也被刘锵锵拽进了海水里,大家泼着水玩。高远和任真两人在浅水边走着,高远突然笑了:“想起第一次见你的时候,你和一群光膀子的男生在海里比谁走得远,他们都了,就你胆子大。”
“那当然,我又不像你,一只小虫子进耳朵了都紧张得不行。”
“谁紧张了?”
“明明吓得脸都憋红了……”任真笑道。
高远有些不好意思:“我没有。”
“胆小鬼。敢不敢再和我玩一次‘勇敢者游戏’?”
高远挑挑眉:“玩就玩。”
两个人并行着面向大海走去,任真走在前面,走了几步,突然回过身来朝高远泼起了水,高远笑着往旁边躲了躲:“怎么,怕输就要作弊吗?”
“我是看你胆子太小,走得太慢了,给你沾点儿水壮壮胆!”
两个人说笑着在浅水里追逐起来。
岸边的露营地上,王放和贾坤、刘锵锵搭起帐篷,几个人都汗涔涔的。
“现在就差个充气床垫了。”
刘锵锵一拍脑袋:“完了,气泵忘带了!”
“啧啧,你这是啥脑子!”
刘锵锵挠挠头:“你们都知道我金鱼脑子,就别让我带这么重要的东西啊。现在咋办?”
“用原始方法呗。”王放说着,拿起床垫用嘴吹了吹,床垫几乎没动静。王放继续吹,直吹得面红耳赤,“坤儿,不行,扶我一下,我头晕!”
“我来!”
贾坤和刘锵锵先后上阵,床垫勉强鼓了一点点儿。
王放对着海边的众人呼喊道:“都别玩了,快来帮忙吹气垫,我的嘴都吹麻了!”
任真、高远等人纷纷跑过去,夏凡嫌弃地打趣:“噫,王放刚吹过的,脏死了。”
“嫌弃一会儿就别睡帐篷啊!”
众人接力吹气垫,直吹得头晕眼花,筋疲力尽。
这时旁边有另一群来露营的人,拿着充气泵呼啦一下就吹起气垫,搭好了帐篷,众人都羡慕不已。
任真、高远、王放和贾坤四个人准备去借充气泵。这群人好像是大一新生,正兴奋地讨论着新鲜的大学生活。任真等人走过去,其中一个认出任真,十分惊讶:“哎,这不是任真吗?”
divclass=contentadv任真有些意外,这群人正是她已考上大学的高中同学。她僵立在原地。
“任真!”对方开心地打着招呼。
任真的神情有些慌乱。
“我们在群里说来海边玩儿你都不回,结果和你大学同学来的啊?看看你,这么快把我们这帮老同学都忘了!”
“你们都是学医的吗?和任真一个班的吗?”
王放和贾坤一脸蒙。
“正好今天就能一起聚了!快给左殷打电话,她刚刚才挂电话,还问过你呢!”
有人拔了电话出去,左殷马上就接了。
“喂,左殷,猜猜我们碰到谁了?任真!真是太巧了!”
高中同学热情地把手机塞进任真的手里,任真勉强地开了口:“喂……”
左殷的声音难掩激动:“任真!真的是你!你怎么回事?都不回我QQ!最近怎么样?”
“我……挺好的……”任真不知道要怎么回答。
这时候,一个男生看到贾坤的外套里穿着的校服,露出的蓝色纹样上面写着“青云中学”几个字。
“这不是青云中学的校服吗?”
贾坤立马把外套拉紧。
几个同学回头看任真。一个男生心直口快地说道:“你该不会在复读吧?”
任真赶紧摁掉手机,把电话塞给男同学,跑了出去。
高远追了上去。
王放不忿地说一句:“复读怎么了?我们青云中学很好的!”
贾坤拉了拉他:“别说了,走了。”
说罢,拉着他走了。
任真一路跑到了停车的地方,高远拦住正准备骑车离开的任真:“复读真的这么丢脸吗?”
任真低着头蹲在地上开锁,因为着急,怎么都打不开。高远也蹲下来,把她转过来面对着自己:“现在只有你和我两个人,你和我说说,你到底在怕什么?”
“我害怕大家都已经往前走了,越走越远,只有我一个人还在原地踏步。我害怕……我怕明年这个时候还要这样去面对他们……”
高远看了看手表,跨上自己的自行车:“跟我来。”
“去哪儿?”
“去我的另一个秘密基地。”
高远带着任真来到一座小山坡,两人并排坐着。
“这是虹安机场的东南侧跑道,是这附近看飞机降落的最好的地点。”高远告诉她。
任真环视四周,有些好奇:“你经常来这儿吗?就是为了看飞机?”
高远点点头,他抬起头望着湛蓝的天空:“上百吨的飞机,嗖一下就飞起来,又轰鸣着落地,不觉得很震撼吗?从某种程度上来说,飞机的飞行也是在对抗着地球的引力,看着它们在天上飞,让我有种真正自由的感觉……”
任真也望着天空:“我喜欢飞机起飞加速的时候,尤其是天晴的时候,能看到一眼也看不到头的云,就像是在宇宙里流浪一样。”
高远看着任真:“你知道开飞机最难的是什么吗?”
任真摇头。
“是起飞和落地。每一次落地对于飞行员而言都是一次考验,会有各种各样的担心和不安,但如果你能够克服这份恐惧和杂念,盯紧眼前的航道,你就能找准一个把飞机拉平的时机,让它平稳落地,落地之后一切都会有一个答案。”
此时,一架飞机发出巨大的轰鸣声,从两人的头顶飞过,任真仰头看着,觉得十分震撼。
高远大声对任真说:“你的答案也会在明年七月平稳落地,只要你盯准眼前的航道。”
任真看着飞机降落,在跑道上滑行,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。她看着高远,目光里多了些坚定。高远粲然一笑:“下次带你去另一边,可以看到飞机起飞上天的全过程。”
“你怎么像是机场的工作人员一样!”
高远顿了顿,道:“我哥哥去世之后,我就经常一个人在这儿待着,这附近的每个角落差不多都去过了。”
任真看着高远,沉默了片刻,说:“高远,我们走吧。”
任真突然露出灿烂的笑容,跨上自行车,高远愣了愣。
任真说道:“你知道吗,车骑得够快的时候,和飞起来的感觉一样!”
两人各自骑上自行车,在郊外的小路上飞驰起来。
王放和其他同学坐在路边,一人拿着一个冰激凌吃着,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。王放看到任真和高远骑过来,一下子就站了起来:“哎,你们两个刚才去哪儿啦?”
任真一边骑车一边向他们喊道:“我要回学校啦!”
“回学校干吗?!”
“学习!怎么样,一起吗?”
王放愣了,罗非两口吃完手里的冰激凌就要去推自行车:“我也回!”
大家被任真和高远的热情感染,纷纷响应。
“还有我!”
“等等我!”
“加我一个!”王放赶紧付钱,小跑着去推自行车,跨上去奋力一蹬,追了上去。
傍晚,郝楠踩着一双人字拖,一手提着装满烧烤的塑料袋,另一手拿着一根烤串,边吃边走。走到校门口时,他留意到旁边的人行道上多了一排自行车,正要过去看看,被保安大哥从身后叫住:“哎,郝老师!”
郝楠回过头,保安大哥一脸为难地走上前来:“郝老师,你这样就没有意思了嘛!”
郝楠愣了愣,把手里的烤串递过去。大哥摆摆手:“哎呀!我不是这个意思……”
“那你这个意思是啥意思?”
保安大哥叹了一口气,拉着郝楠走进校门,指着教学楼中唯一亮着灯的F14班教室:“上次李主任和校长特意强调了,非上课时间,学生不准留在学校补课。你现在又搞这个补课,不太好吧……”
“补课?”
郝楠疑惑不已,提着烧烤悄悄走到F14班后门,往门缝里一看,只见任真等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里面,一个个正心无旁骛地学习。
郝楠轻轻推门进去,走到最后排的王放身后,伸着脖子一看,王放正挠头做着一道数学题,草稿纸都快写满了还没做出来。
郝楠慢悠悠地说:“少了个a=0的情况。”
王放吓得大叫了一声,把夏凡、赵晓晓也吓得尖叫了起来。
所有人转过头来,只见郝楠站在后排笑着:“呵呵,不错嘛,都很专注。”
王放不满地拿起桌边的电子手表:“我这还差三十秒就满五分钟,就能看答案了!连最后三十秒的时间都不给我……”
郝楠闻言一愣:“你平时下课都巴不得赶紧去摸一摸篮板,今天放假怎么反倒坐在这儿了?”他又看向众人,“你们也是,好不容易放假,怎么回事?”
任真起身回头看着郝楠:“老师,我们还剩下八个多月,二百四十九天,时间不多了。我想好好地再拼一次!”
高远也站起来:“我也想拼一次!”
任真看着他,两个人相视一笑。
其他人也纷纷表态。
“我也要好好拼一次!”
“我也是!”
王放酷酷地说:“拼了!不就是个高考吗!”
郝楠动容地看着大家,他走到讲台上:“好!如果你们都决定了,那我奉陪到底!来吧,有什么问题都拿出来吧。”
任真做了一会儿题,看大家还在专注地埋头做着题,就没喊任何人,自己走了出来,独自坐在操场的大台阶上,看着夜幕降临的操场发愣。
郝楠走了过去,坐在她身边:“今天大家这么振奋,都在教室里自习,你一个人坐在这儿干什么?”
任真笑了笑:“在想自己做错的事情。”
“做错什么了?听说下午是你和高远提议要回来的?”
“嗯……下午,我碰见了高中的同学,他们不知道我在复读,一直以来,我都没有坦诚地和他们说过这件事,连最好的朋友也没有说,一直在逃避。郝老师,我一直觉得我跟其他人不一样,我的背上,有上紧的发条,心里有时刻走个不停的钟表。我身后没有那个挥鞭子的人,如果一定有一个人不停督促我向前走,那个人也只会是我自己。”
郝楠静静地听着。
任真继续说道:“有人说再努力,也不如投好胎;条条大路通罗马,但有人一出生就在罗马。但我好像从生下来就是从坡道起步的。等待我的是一场千里长跑,而别人一出生就在一个游乐场。同样是人生,为什么我的路比别人艰难那么多?”
“游乐园有游乐园的艰难,长跑有长跑的快乐。每个人的人生都是一场你无法了解的战争,所以不要管别人走的什么路。或许你的路,就是老天爷给你的唯一一条路,除了你以外,没有任何人可以走。所以,别问它通向哪里,只管去走就是了。”
“郝老师,就像你之前说的,这世上的路的确不止高考这条,但对现在的我来说,它还是目前最公平的一条。这是我和世界的第二场仗,这一仗,我绝对不会临阵脱逃了!”
郝楠露出笑容:“只要不逃跑,就不怕输!”
任真听着,眼中含泪,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晚上,墙上的时钟指向九点,众人收拾书包准备回家。
王放背着书包走到罗非面前,伸出一只手。罗非立马抱紧手上的笔记本:“你干吗?”
王放见状,直接伸手往罗非裤子口袋里摸。罗非腾不出双手,躲避不及:“你干什么你!王放!”
赵晓晓、夏凡等人都看过来。王放终于从罗非裤袋里找到了一把钥匙:“这周我值日,从明天起,教室的门由我来开。”
“你又打什么鬼主意?”
“不会把我们全部锁在教室外面吧?”
王放一脸不屑,霸气地说:“嘁,你们懂什么?我要向科比致敬。他能看到凌晨四点的洛杉矶,我王放也要看看凌晨五点的青云!”
众人愣了愣,大笑起来。
赵晓晓挽着夏凡往教室外走,王放追了上去:“哎,你们什么意思?不相信吗?”
郝楠和任真从外面回来,正好听见了,郝楠拉住王放的书包:“哎,我信,我信!青云科比,你拿着钥匙,别忘了锁门啊!”
大家再次笑了起来。
任真回到家后有些紧张地坐在电脑前,屏幕上是左殷的对话框,左殷的消息还停留在几周前。
任真盯着屏幕,犹豫了一会儿,吸了一口气,开始打字:“左殷,对不起,复读的事我没有告诉你。因为高考志愿没填好,没去成虹安医学院。我花了一些时间来面对这件事,现在已经想通了。”
任真将信息发了出去,顿了顿,对面没有任何消息回复过来。她皱着眉头在编辑框里又慢慢打出几个字:“我们还是朋友吗?”打完之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。
空白的编辑框里,光标不停地闪动。任真想了想,再次打字:“我们还……”
突然,QQ对话框弹出左殷的视频邀请。任真愣了愣,点了接受。左殷的脸一下子出现在屏幕上,她佯装不满地问任真:“还是不是朋友了?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!”
“对不起……我当时……就是觉得自己很失败,很丢脸……谁也没说,手机号都换了……”
任真说着哽咽起来。左殷赶紧好言安慰:“好了,好了,不说了。我开玩笑的,没生气!”
任真看回屏幕,见她脸上果然一扫阴霾,笑容明朗:“没想到我就是传说中的天赋型选手啊!这么烂的演技都能骗过你!看来我应该去好莱坞,不应该来腐国。”
任真破涕为笑:“得了吧,你这演技还配不上你美丽的皮囊!”
“是是是!你说得太对了!”
两人都大笑了起来。
左殷安慰任真:“复读有什么关系?我的姐妹我还不了解?就你这水平,今年只会考得更好!”
“停!你赶紧去把你的嘴开个光再回来。”
“放心吧,我就是老鹰嘴!”
“什么嘴?”
“老鹰啊,乌鸦的天敌!知道吧?”
任真乐得不行。左殷看着她开心了,自己也开心起来:“哎哟,看给你乐的。怎么样,今年还是考虹安医学院吗?”
任真摇摇头,神秘一笑:“说出来怕把你吓着了。”
“说吧,没事,我身后就是床,可以毫发无伤地倒下。”
任真笑了笑:“今年我准备考西华医学院。”
“西华!?”屏幕上,左殷直接往后倒了下去。
任真正着急,她又弹了回来,冲着任真抱拳:“有志者,事竟成!苟富贵,勿相忘!”
任真又被她逗笑,也抱拳回应:“苟相忘,不富贵!”
两个人又哈哈笑了一番。
视频里,左殷那边的手机闹铃声响起,左殷看了看手机:“哎,我要去上课了,你那儿都晚上了吧?”
任真点点头。
“早点儿睡吧,好好休息。”
“嗯!”
任真等着左殷挂断,左殷又补了一句:“任真,记住,你永远永远都是我的朋友!”
任真瞬间眼泛泪花:“你也是!”
左殷挥了挥拳头:“你敢说不是!加油,等你好消息!溜啦!”左殷说完,挂断了视频电话。
任真对着电脑屏幕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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